三、毒斗天南案(第6页)
“说什么呢,干你爹这行还有怕死的吗?我不怕死,可那二百五是一找死的,跟他磕我犯不着……”
本案,缴五四式手枪一支,自制火枪两支,子弹24发,****140克。
这毒贩骂肖戈是二百五也就罢了,还有人当着肖戈的面骂北京缉毒处都是二百五的,这人就是云南缉毒第二总队的警医孙大夫。
夏这个案子收网的时候,负责行动的董副局长把肖戈送(一说“搭”)到总队医院,孙大夫一了解情况就急了,赶紧给肖戈翻眼皮搭脉,搭完一拍肖戈肩膀:“兄弟,你小子命大啊!再多吸一片啊,你就不用找我了。”一指旁边那北京法医谢大拿:“你直接找他去就行了。”
孙大夫一边让护士准备针剂,一边冲着北京缉毒处驻滇的那位“出租司机”跳脚地骂:“北京缉毒处都是二百五,新型毒品通报为什么不及时下发,有让侦察员这么吸的吗?这都到临界致死剂量了!你知道什么叫临界致死剂量不知道?!”“出租司机”给训得笔管条直的,立正看墙,一句话都不敢回。
倒是肖戈跟没事儿人似的,找把椅子一坐,二郎腿一翘,随手抄了份《昆明晚报》看。听他训完了,冲孙大夫笑笑,说:“孙大夫您别急,这临界致死剂量啊,分对谁,我们队都知道我,运动员出身,体格好,吸这点儿,没事儿。”
孙大夫看看肖戈拿倒了的报纸,把桌子一拍,冲护士喊:“快,再加500个单位,这中毒反应已经出来了……”
……
肖戈说我吸麻骨,现在都成了道儿上的传奇了。
看见“夏队长”手抖,肖戈才听明白他的话:“大哥,你这瘾头够大的啊!还吸吗?”肖戈定睛一看,夏已经坐到他身边儿来了,看这意思早就不吸了,跟马仔似地举着一张锡纸看他,门外的“杨老大”和那个马仔也进来了,都在张口结舌地看着他。肖戈心里头知道有点儿不对,但面儿上还不能带出来,冲“夏队长”点点头,说:“老大你递,我怎么好意思不吸啊?”“夏队长”猛挑大指,把锡纸收回去,说大哥够朋友,咱们今天就吸到这儿吧,喝茅台不喝?按说,传统吸海洛因的,不喝白酒。喝了会吐,会休克,可是新型毒品吸了反应是不同的。肖戈看夏的意思,应该是没多大问题。索性冒险一搏,说:喝!“夏队长”让人拿茅台来。马仔过来,把他们俩吸完的锡纸拿走。
他拿的时候,肖戈悄悄数了一下,夏那边,是五张。自己这边……是16张!我靠!“夏队长”被捕之后始终不信肖戈是警察,十分自信地说他肯定是被使用的毒贩——警察不可能毒瘾那么大,这个吸法,是玩儿命!!!肖戈心说我玩儿命?我哪儿是玩儿命啊,是第一片儿药劲儿来得太快了,我迷糊了我……
不过,在公安系统里,这个“冒死吸16片麻骨”被视为肖戈在本案中的第二大亮点。肖戈靠这个拼死吃河豚的举动一举获得对方的信任,闻者无不深感悲壮。
上来酒,上来菜,大家又吃喝起来。一瓶茅台没有喝完,肖戈觉得自己的反应上来了。他自己叙述:“当时就觉得自己飘了,屁股离开沙发,过了两个小时,膝盖以下出冷汗,鞋里全是汗。”特别是,“觉得自己话密,什么都想说……”
但是,这时候肖戈却没有出现吸第一片时的失态。靠着十几年严格而近乎残酷的训练,肖戈硬生生地分心,把自己一个人分成一个清醒的自我,和一个迷醉的自我,再用一个清醒的自我强行控制住那个迷醉的自我……
肖戈说,那次我在席上的每一个字,直到今天我都记得一清二楚。肖戈奇怪,既然已经考验完了,为什么还不开始交易呢?莫非对方还有后招?他在奇怪,指挥所里的傅局长、董副局长却在流汗,因为他们很清楚夏为何还没开始交易。监听电话的侦察员报告,有一个现役高级警官,刚才给夏打了一个电话,说晚上要约他见面。夏说有事,对方回答说,多大的事儿,你都停下,跟我见面以后再说……
傅、董两位局长流汗并不是这样的事情不好对付——你都暴露了我还不好收拾吗?流汗是因为这位现役高级警官,也是昆明的英模人物,一向被认为是人品正直的警风模范。要是咱们的英模个个涉毒,那两位局长还干不干了?咬着后槽牙领导下达了指令。立即进行定位,派出机动兵力力争将其截止在与夏见面之前。同时部署数名精干警员到肖戈所在酒店的停车场,如果这名警官没有被截住,只要他一下车立即扣留!因为这个电话,肖戈几次和夏提交易的事情,夏始终说不急,先吃饭。饭吃得差不多了,夏说咱们还是先找个小姐吧,生意长着呢,从北京来千里迢迢,我得把你招待好。难道还要给我来一个双重考验不成?肖戈使劲搜索记忆,也没想起哪个案子有这种考验法。对于“夏队长”的建议,肖戈点头同意。这种情况下就我犯什么错误,领导也不能找我的毛病吧?
夏是春城娱乐业的一霸,找来的小姐果然水平不一般,看得肖戈直眼花。
几个人点好小姐,正要分头回房的时候,电话又响了,来电话的正是那位警官。
用云南土话交谈了几句,夏放下电话,对肖戈说:“让小姐到房间等你,咱们到外面去,先交易吧。”肖戈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小子耍我!其实,夏倒不是故意耍他,而是因为两个人电话里把事情谈妥,夏发现此事和肖戈无关,于是决定速战速决,先把交易做完。
这位警官是怎么回事儿呢?事情过去才让人觉得哭笑不得。原来,这位警官找“夏队长”纯属公务,他属下几名警察在拦路查车的时候碰上一个酒后开车的,刚说要扣本儿对方踩油门就跑,撞伤执行检查的警察脱逃。几名在场的警察追之不及,却记下了车牌号码,查过之后发现是夏所开夜总会的车(事后发现是他手下的“马仔”干的好事)。这位警官早年与夏也是同事,听部下汇报这个情况后一个电话打给夏,让他等着,意思是准备带着受伤的警察过去理论理论。没等他开出两公里,车就给拦住了,直到见了两位局长,这位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但是,见了面,心里就有数了。这位警官自告奋勇,再次和夏通话,告诉他这起案子,说自己有事儿过不去了,让他帮着找肇事司机。夏满口答应。
此事虚惊一场,就此收尾。还好不是又出了一个贩毒的英模。
肖戈认为夏在耍他还有一个原因,这个酒店是园林式宾馆,坐落在市郊,有点儿像北京的香山饭店,给人一种荒山野岭的感觉。此时已经夜静更深,这黑灯瞎火的到外面去怎么交易?怎么点货啊?看到肖戈的表情,夏“恍然大悟”,说要不这样,咱们先去和小姐玩,玩完了下半夜验货?肖戈看他不像作伪,立刻回道玩不急,你的货在这儿吗?夏点点头,指指外面一栋楼。肖戈当时不知道他就是此地的老板,心中疑惑未消,于是提出那就先去看货吧,回来再和小姐那个。
两人让选好的小姐先去房间等待,一起朝外走去。其实,肖戈当时心中一个劲儿地嘀咕,说你不是要黑吃黑吧?于是,肖提议自己先验货、点货,点好以后电话通知“马仔”转账付款,夏这边查验钱到账后自己带着毒品走。
其实,肖戈身上没带钱,夏完全知道,这种黑吃黑的危险并不大。但是,吸毒以后肖戈的大脑处于极度兴奋状态,思维变得光怪陆离,要时时控制自己抓什么东西去砸“夏队长”脑袋的冲动。
夏点头应允。肖戈说你稍等一下,我上趟卫生间。上卫生间干吗?得跟上级通个信儿嘛。肖戈在出发前已经和上级约定,在即将开始交易前以上卫生间为名义给指挥部打电话。这之前多难受也不能去卫生间,否则你老往厕所跑,对方一定起疑。
进到卫生间里,肖戈才发现自己确实已经不大正常——在电话里有两条短信,第一条是提醒他注意身体,这是对方要找小姐的暗语;第二条也是暗语,意思是一会儿来人,当地警察,这人一下车,马上密捕。
都晚了三秋了……肖戈叹口气,赶紧一边放水一边开始联络——他也确实有这个需要。
双方开始通话后,肖戈用暗语迅速报告对方即将开始交易,指挥部回答周围全部布置好,已经在监视,一旦开始交易,肖戈需要找借口离开房间,周围人员会立即投入攻击,力争人赃俱获。
肖戈一声苦笑,心道方案虽好,我要是没法找借口离开怎么办?
也就在此时,肖戈灵机一动,本案中堪称最大的亮点闪现了出来:虽然没有窃听器材,他却在这一瞬间想出了在交易现场安一只耳朵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