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7页)
而在房里,昂立于一室狼藉的殷昼渭正背后手面窗而对,心,有发泄后的沮丧。
千料万料,料不到冯仲康为了得到泾娘,居然动用到后宫势力,使狗皇帝下旨赐婚。
为了让狗皇帝收回这一道圣旨,早上面圣,他说出拒婚的意思,就算软硬兼施,狗皇帝笃定的口,再难有转圜余地。
女儿的婚事,算是这么定了……
严三复的话当然是“不小心”飘入他耳里了,他懂得他的意思,在当前骑虎难下的局势,他在朝中的地位一点儿动摇都不行,为了不影响他的举事大计,不想一波两折的话,最好乖乖地嫁女。
心,仍是踌躇……
严三复说得对,冯仲康其实亦算得是难得的人才,女儿嫁给他亦算是一个依托。但——他在作崇的心就是舍不得,舍不得女儿离开他,投入别人的怀抱!
“禀告老爷,小姐醒了——”外方传来婢子的声音,他精神一震,随即陷入进退两难之中——
该如何面对女儿……
老者眼含惊喜赞赏之光。
“是。”殷昼渭点头。
老者兴奋地走近两步,与之平行,“可知这柄青铜剑是什么来历?”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柄剑是先冉朝的遗物,冉文帝最钟爱的饕餮剑。”
原是随意的一问,没想到对方真能回答。老者一挥羽扇,含笑道:“不错。”
“但愿如此。”他淡应,心里却分明有种隐忧。
啾儿从街边买来一袋热呼呼的蜜渍板栗。殷昼渭伸手揉剥一颗,递入她口中。
他们在夜市中流连往返,但他的眼光却未曾离开她。此时正值十五,天上是明月一盏,楼上是绛纱灯万数,灯月交辉,耀烈空中,游人摩肩接踵,满城丝竹歌舞,乐声沸天。
城南西市是各种外商聚集的地方,繁华更胜朱雀大街边的东市。每逢入夜是市集的旺潮。
殷昼渭一进茶楼,眼光便被它所吸引,连带把泾娘也牵引过去。
“神剑无锋,大巧无工,好剑。”她赞赏道。
他点头,忍不住起身背手朝剑走近,也不知那楼主是否有意,挂剑之处是楼中最阴暗角落,加上剑身古拙,一般人不会瞧至。殷昼渭看着剑柄上奇特狰狞的饕餮纹,心中若有所感。
他们一齐登上煮茶楼。煮茶楼乃长安街中的一处优雅去处,茶楼老板可以说是个雅人,嗜好饮茶。长安城中多有风雅或者附雅之人,煮茶楼一开张,顿时宾客如云,加上煮茶楼有个好位置,后能眺秦川渭水,前面正对的是泊秦楼的雕窗。如此坐于煮茶楼中品茶论赋,鼻能闻沁幽之茶香,目能瞩对楼舞姬曼妙的霓裳羽衣舞,颇有近水楼台先得月之妙。
“煮茶耳丝竹,泊秦闻茶香。”她赞赏。
她的脸蓦地羞红,注意到大街之上,夜色因灯辉的作用并不能发挥多少遮掩的效果,爹不自觉地做了这种暧昧不明的动作,顿时道道探索的眼光刷刷扫了过来,使她被面纱掩住的脸亦有赤裸之感,但却不希望爹就此放开。
他终于发觉她的羞涩,脑中一醒,自厌于自己一时的肆情,装作不经意地放下了手。
殷昼渭点头。茶楼设置极是清雅,每座以古朴的一榻一几组成,四周又以雕刻或盆栽自然分隔开来,自成天地驻立其间;墙壁上是几幅遒劲雄浑的草书,一幅饶富趣味的《桥头呼孺图》,在几位品茗闲坐对弈的老者座后方偏僻处,挂着一柄极粗沉的古剑。
“想必你也有耳闻,不止冯仲康,最近那华威容也频来府中纠缠。”他叹了口气,根本无心观赏夜市。
“爹是怪我接了华府的请柬吧?其实发柬者乃华绝容小姐。想那华威容如何糊涂呆霸,理应不致乱来。再说,有潇湘暗中保护我,爹勿需担心。”
殷昼渭不自禁执起她的一只手细细把玩,露出溺笑,“这双手,只适合好好珍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