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3页)
就算她这一次是吃尽挫折,但她仍不会放弃好好保护自己的初衷。只是呀——
爹这一次,也未尝太让人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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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饱墨水的笔在纸的上方悬了一会,落笔劲透纸背。
泾娘,原谅爹这一次,爹定会好好补偿你。
写完折好,递给一旁兢兢不安的啾儿。“交给小姐。”
今晚的行动既是势在必行,那么他便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泾娘的泪眼了——他知道自己很混蛋。夜间泾娘的大胆告白至今仍萦绕身边,扰得他不能安神,这份他一生曾想也不敢想的感情令他惊喜无法自禁,
但伴随而来的罪恶感又吞噬得揪心,而最终只能化于一句“补偿”。
府上的一切早已布置完毕,杨-肯定料想不到,表面上张灯结彩、笙乐融融的殷府正是送他下地狱的险恶之地,随同杨-的亲兵除了小部分是他的亲信之外,全被他暗作手脚换上了他这边的人——但这些杨-不会看到,一颗教美人迷失了灵魂的心早消失了他该有的警惕性,沉醉入殷府的温柔乡,正是他的死亡之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啊……眼光忍不住瞟向案上酒壶,但他的筹谋密计却不允许他的头脑有丝毫昏怯,他必须保持清醒呀——一个箭步穿过,扬手毫不犹豫将酒壶甩出窗外。
偌大的砰声。
他扬起的决定也随着碎裂声进掉了,蓦地泄了气,望着空空如也的案面,茫然不知他接下来能干点什么,使他不致想到女儿?
颓丧跌入椅中,一只手不经意摸到一物,抬眼一瞧,不由一震。
是泾娘生日那天赠予他的那集《李义山集》。
下意识地翻阅。册子的第一首正是《锦瑟》,上面密密地布着泾娘所注的笺释。他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娟秀的字体出神,乃至受益般一页页翻过,怀着一丝敬畏的颤抖,也似盼望着能有什么秘密让他发现。
出神间,空气有一阵清风袭来扰人,掀起了书中某页,电光一闪间似有红影一晃,教他抓住,心怦怦跳动起来。
探索一掀,极目所至的竟是一片火红如浓焰的绛枫夹于书缝中,书中别页无不密密麻麻注着笺解,但惟独夹住红枫的这一面只字未注。瞧那上面,正是李商隐的一首《无题》。
“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眉细细长,神女生涯元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帐是清狂。”
一手颤抖地执起红枫,一时间想象泾娘赠送红叶及留诗的深意,不禁呆痴了。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尝惆怅是清狂”!李诗以工丽绮美见称,常常在纤微繁复的事物和意念中通过巧妙剪辑修饰构成意境迷离,寄意深微之美,其中以《无题》或类似《无题》的近体更甚,让人不易确解,但细细体会这一首,分明是写少女醒后回思梦中情景,怅然若失、徒自伤感与表示为了爱情甘愿受折磨,追求幸福的决心。
脑海中不自禁浮现起泾娘生日当天那神秘带怯的笑容。
原来……
泾娘曾不止一次地暗示他,抛开少女的矜持主动偎近了他,只为了他这个口口声声别扭至极地称着“女儿”的爹,一个丝毫不解风情的木头人!而他回应她的是什么?眼前似乎有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迫近了来,他倒喘口气,老天,他做了什么?!
“在我心中,亲生的爹、娘如何惨死已然不重要,逝者以往,为了两位故人而陪上另两人的一生,值得吗?你也许怪我薄情寡义,但十七年来养我的人是你,关爱我的人是你,拿你同两位我根本就没有印象的亲生父母相比,泾娘更愿意看到你的安全无虞呀……”
“……但你为什么不想想,那首《-有梅》不是写给许南潲,那便是另有其人了……”
老天,泾娘为他折腰至此,而他回应的又是什么呢?!
寡情地拿她做自己成功的一颗棋子,在收到她的深情的同时狠狠将她推向一边无洞深渊,这便是他回报她的方式,只为了两个早已逝去的故人,而这两个故人甚至还是她最亲近的亲人,他也曾在其中之一位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