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第2页)
引起阵阵回响,听上去犹如轰鸣的雷声。汉营中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太阳光直射在敌楼上,有人给项羽撑开了黄罗伞,替他遮阴,项羽有些困了,刘邦这个老狐狸看来是不打算出来了,项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走下寨墙。突然,项佗眼一亮,指着对面的敌楼:“汉王?汉王来了?”果然,刘邦悄悄地登上了对面的敌楼。后面跟着张良与陈平。在汉王身边,还有个身材高大的汉军,手里拿着弓箭。
楚军一看刘邦出现了,一个个跳起来,指着对面敌楼上的刘邦,骂得更起劲:“刘邦!你个胆小鬼!”“出来呀!跟咱们大王斗一场!”“他不敢吧?他见了咱们大王,胆都吓破了!”“那还当什么王?投降吧!”
突然,骂得最来劲的士兵扑通倒在地上,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支箭!其他的几个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又有一个人中箭倒地!剩下的楚军吓得哇哇叫着,抱头鼠窜,逃回楚营!
刘邦高兴了,拍着手:“好啊!楼烦小子,干得好!”他后面的士兵们也都觉得出了口恶气,齐声欢呼:“万岁!”可是,刚喊了一声,就没有人再喊第二声了,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寨外的楼烦士兵也吃惊地瞪着对面!他看见了什么?
项羽大步走出楚营的寨门,走到山涧边,叉开两腿站在那儿,怒视着他!项羽手中甚至没有弓箭,他一手按剑,一手攥成拳头,大吼一声:“鼠辈!胆敢偷袭?”他的吼声在山谷中激起了回声。
阳光直射在他的盔甲上,反射出夺目的光!看上去,就像一位神祇突然从天而降!他全身上下都激荡着一股气流,仿佛火焰在燃烧,在翻腾。头盔上朱红的缨子就像是一团火。头盔下的一双大眼,怒目圆睁,像有千万支利箭朝他直射过来!
楼烦人瞪着项羽,身体开始发抖,开始发软,连弓都举不起来。刘邦兴奋地朝他喊:“射呀!射他!”楼烦人却像中了魔一般瞪着项羽,嘴里喃喃着:“霸王!他是霸王!是霸王!……”扔下弓箭,扭头就跑!
项羽看着他吓成这个样子,仰天哈哈大笑!他胜利的笑声在群山之间久久回荡。过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怜恤地看着因骂阵而被射死的自己的士兵,用手将他大睁着的眼睛轻轻合上,回头对城中喊:“来人!把他们抬回去!”项佗带人从楚营中冲出,抬走了同伴的尸体。项羽招招手,叫项佗走过来,项羽嘴唇一动,低低向他交代了一句什么。项佗点头会意,让人把尸体拖到那块巨石下面,放在那儿就匆匆都走了。
项羽向前又走了两步,站在陡崖边,面朝着对面的汉营高叫:“刘邦!看见了吗?我就在这儿!你出来吧!连面对我的胆量都没有了吗?”
刘邦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去会一会项羽。若说打架,一百个自己也近不了项羽的身,如今隔着山涧,论起嘴皮子功夫,十个项羽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他让樊哙取来一坛酒,打开封坛的盖,举坛就往嘴里倒,咕咚咕咚一连喝了好几口。与项羽对视,刘邦确实需要壮胆。放下酒坛,刘邦用袖子一抹嘴,便要出去。樊哙拦住他,招手叫过一名身材与刘邦相仿的士兵,将士兵的甲卸下来给刘邦穿在袍服内,刘邦一步步走下了寨墙。
项羽望着毫无动静的汉营,愤怒地又高喊一声:“刘邦!要我等到何时?”对面传来刘邦的声音:“稍安勿燥!刘邦来也!”随着一这声回答,刘邦穿着普通的便服,甩着一双空手,潇洒地大步走出了汉营,一直走到了断崖边上。他看着项羽,对面,项羽也看着他。
隔着一条断涧,两人终于又见面了!项羽与刘邦,这一对昔日的战友,当今的死敌,隔着一条鸿沟,面对面站在了一起。造化弄人!今日重见,谁能说清他们心中的感受?
阳光灿烂,照着项羽的铠甲。山风猎猎,吹着刘邦的袍服。
项羽唇边闪出一丝冷笑:“你终于露面了!怎么连甲也不穿?说吧!咱们怎么比?我随你挑!”刘邦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起兵与你交战,乃是兴堂堂正义之师!又不是村野匹夫,争强斗勇,谁屑于跟你比这些?和我单打独斗?你不配!”
项羽心想:不比不争,你刘邦出来干什么?刚要开口,刘邦指着他道:“我要揭发和声讨你的罪行!项羽!你说天下洶洶,是由于我跟你争天下,完全胡说!当年我们同事怀王,共同作战,情同手足,甚至结拜为兄弟!那时我为何不与你争?我们由朋友变成仇人,完全是拜你所赐!都是由于你的罪恶造成的!”
刘邦一旦开口,立即显得底气十足,义正辞严,整个人也好像变得高大起来。项羽愣了,他想不到刘邦跑出来,竟是为了说这些话!
刘邦清了清喉咙:“听我揭发你的十大罪状!项羽!你头一条罪状,就是背主!怀王是你项家亲手而立,但你尊重过他吗?仗着自己手握兵权,你目无主上,为所欲为!怀王与我二人约定,先入关中者王,你为何不遵?为何要把我贬到汉中之地?”
项羽冷笑:“弃怀王之约,是你自愿!”
刘邦立即驳他:“怀王批复‘如约’,你为什么不听?其实你早怀背主之心!我来问你,宋义又是谁杀的?杀了怀王指派的主将,还假传王命,这是你的第二桩大罪。第三,你奉命救赵,巨鹿之围既解,就该先请示怀王,再定决策。可你呢?擅自接受‘诸侯上将军’的名号,未奉王命,就胁迫诸侯随你入关!”项羽愤怒道:“那是他们自愿的!”刘邦讥笑:“如果他们自愿,为何我的讨项檄文一发,各国诸侯都纷纷归附?不如说,是你的倒行逆施失尽了人心!进咸阳之后,你都干了些什么?纵兵屠城,焚烧宫室,抢掠百姓财物,甚至让人挖坟皇陵,将珍宝据为己有!……项羽!这些都是不是你干的?我冤枉你了吗?”项羽无语可说,切齿而已。
在他们对话的过程中,项佗指挥人抬来一张弩机。这是一种铜制的兵器,台座长两尺左右,宽约八分,上面有道能活动的沟槽。在弩的顶部装着一张韧性极强的弓,把一个叫“牙”的东西卡在弓弦上,几个人用力往后拉,挂在一个叫悬刀的突起物上,再把箭放到沟槽里,悬刀同时起着枪栓的作用,瞄准目标后,立即拉
下悬刀,箭即飞射而出,射程比一般的弓要远很多,杀伤力也更大些。在当时,这是楚人所发明的一种新式武器。项佗在弩机上盖了一张草席,让几个士兵抬着紧贴着墙走,以防被人发现。看上去,像是抬了一副担架,好收敛楚军的尸体。
鸿沟边,刘邦慷慨激昂,越说越来劲:“五,秦子子婴已经投降,并无大恶,你为什么要杀他?有怀王的命令吗?六,新安被你坑杀的那二十万秦卒,更是无辜!那可是二十万生灵啊!谁无父母?谁无兄弟、妻子?项羽!你简直罪恶滔天!”
项羽向后望了一眼,他看见了那些抬着草席跑向巨石后边的楚军士兵,看见了随后跑去的项佗,眉头舒展了一下,扭过头,用一种奇怪的表情望着对面的刘邦。脸上那种尴尬和气愤已经如同被一阵山风刮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