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码头恶鬼上报(第3页)
林狗剩本能地想往郑木生身后躲避,但一想到回去的路上木生哥跟他说的那句“想娶媳妇就得像个爷们一样立规矩”,他硬是梗着红的脖颈,大声嚷嚷了出来:
“我……我听得真真切切的!巴拉姆手底下的那个瘦猴打手,明晚要带人把我们的汤锅给砸个稀巴烂,把排队的人全打断几根骨头。那瘦猴还特意交代,动手时别把木生哥的右手给砸残了,说报社还指望他这右手爬字给大贾们看呢!”
账房先生一听,脸色微微一白,有些不可思议:
“这帮地痞,连咱们报馆的稿源线也惦记上了?”
“他们未必弄得清写稿的究竟是哪个瘸子。”林曼珠冷声分析,“但他们心里最清楚,这右手里攥着的字,比跳板上的生胶包要值钱得多。”
主编将手头的《码头恶鬼》残稿又看了一遍,在编辑室里踱了几步,半晌方才站定:
“这篇短见闻,明早我可以让排字房把它插进社会民生版的角落里去。但我先把丑话放在前头。我们民声报能替你在纸上开炮,但要是那帮人拿了铁棍找到报馆门口来,我们这儿可没人能替你挨这一下。”
“我本就没指望报馆能替我们这些苦力挨铁棍。”郑木生回答得十分平静,“我只需让明早第一批在福和茶楼喝早茶的绅商大贾知道,他们每天从海船上卸下来的大洋里,有一分一厘,是被这些码头上的恶鬼用藤条和铁棍生生抽走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光把稿子登出来怕是不够分量。”林曼珠转头对主编说,“明晚至少得有人去六码头现场巡视一眼。要不然明晚大棚真要被砸了个干净,堂口那帮人跳出来做假证,咱们民声报连个在场的人证都提供不出来,到时就太被动了。”
主编眉头紧锁,作为报馆的掌舵人,他最忌讳跟港口那些烂泥一样的字头和苦力帮会扯上关系。
可这《天龙八部》如今是民声报的财神爷,要是真眼睁睁看着这写字的手被人打断了,加印大洋的算盘可就彻底砸了。
他沉思了片刻,招手唤了后门送信的那个伶俐学徒过来:
“明晚下工后,你别回家睡大觉了。去六码头外的茶档找个角落坐下,眼睛睁大点,把谁先抡的铁棍、谁先砸的桶给我看个一清二楚,回来向我报告。要是能在旁边拽上两个福和茶楼看报的熟面孔当个旁证,自然更稳妥。”
送信学徒苦着脸,但在主编凌厉的视线下,也只得乖乖应承。
主编最后看向郑木生:
“底稿我今晚就压进排字房。但我能做到的,也仅限于这张报纸了。明晚你若是自己顶不住,后面的路,报馆可就真帮不上忙了。”
“这就足够了,多谢主编。”
老主笔此时把手里的木炭笔重重一搁,拍案道:
“《码头恶鬼》这名头取得够硬气,但你后面收尾的这几句写得有些虚浮了。什么‘有人吃苦力的热气,也有人吃苦力的命’,文绉绉的,大伙看了不痛不痒!听老夫的,改成——‘码头若只剩收保护费的地痞,往后这乔治市的港口上,最后连一口热气腾腾的姜汤,都不会再有工友愿意熬制了!’得让看报的主事掌柜,戳到自己的心窝子上。”
郑木生一听,目光闪烁,深深躬身:
“老先生润色得妙,这句落地,更有分量。”
账房在一侧嘬了嘬牙花子,冷嘲热讽:“你们文人下笔倒是痛快。明早要是堂口的人来找麻烦,咱们电报消灾可也得花银子的。”
“所以,咱们才得在文章里把道理全给讲死了。”林曼珠神色自若,“今天咱们要是装聋作哑,明天那帮恶狗照样会顺着洋钱的味找上门来。到时候,咱们民声报手里,可就连一张能摊在巡捕房桌上的字据都没有了。”
待从民声报馆厚重的大门里退出来时,天幕早已被夜色彻底抹黑。
郑木生并未直接回六码头的棚子,偏强撑着右腿关节的酸痛,在华人街各处的街角熟门熟路地拜访了老周的报摊,又去几个熟识的茶楼档口,寻了几个经常在副刊前议论《天龙八部》的会馆教书先生,只说民声报馆明早会在社会版上刊登一篇揭露码头规费的见闻,若是几位明早有闲暇,烦请帮忙在茶桌上多说两句公道话。
老周将手里的铜烟斗在长条凳上重重磕了磕,瞅着郑木生:
“木生,你这是……要把那地痞的底裤都给翻上报纸了?”
“是那帮地痞,不想让咱们苦力在大棚门口喝口热水暖身。”
老周吐了口白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