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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陈寿三国机密(合集,全2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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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血与沙02(第2页)

以逢纪如今的地位,衣食无忧,地位殊高,他所欲求者正在第一品内,希求有所抱负,成就令名——击败郭嘉,就是他自我实现的最大心愿。找准了这个位置,刘平稍以言语动之,便轻而易举换来信任。逢纪的高傲和郭图的野心一样,都成为他们眼前遮蔽视线的一片叶子。

“不知能遮蔽郭嘉的叶子,又在哪里?他又是在第几品?”刘平心想。

徐晃紧张地向前方张望了一眼,伸出两个指头,挥动一下。他的两名亲兵心领神会,伏身从两个方向的草丛里匍匐着过去。刚才那里出现了可疑的迹象。

击溃颜良的一战中,张辽衔尾纵击,关羽阵斩大将,都立下了功勋,唯有他被颜良摆了一道,一无所获。徐晃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遗憾。因此他主动要求留在距离白马最近的战区,带领一批亲信士兵伏击袁军落单的斥候、信使或者辎重队。在袁军主力渡河以后,这个任务的危险性成倍增高,可徐晃决定再坚持一阵,看还有没有什么立功的机会。

徐晃一边注视着前方的动静,一边解下腰间的水袋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滑入咽喉,让他浑身都惬意地哆嗦了一下。徐晃放下水袋,自嘲地晃了晃,袋上用火漆涂了两个隽永的大字:“忠笃”。这是他在杨奉手下当骑都尉时得来的。当时杨奉护驾有功,在雒阳重建了宫殿,被天子起名叫杨安殿,他麾下的将校也都得了奖赏。可那时候汉室穷得叮当响,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几个皮水袋,上面让皇帝亲自用火漆御笔写了几个字,权当赏赐。其他同僚早就扔了,只有他一直用到了现在。

之所以保留到现在,是因为年幼的天子写完这两个字以后,对徐晃说了一句话:“我看得出,你很不安。去找一个更强大的主公吧,为你,也为了我。”

徐晃不知道天子是如何看透自己心思的,那一双黑得透亮的眼睛仿佛直刺肺腑。后来曹操要迎天子入许都,徐晃积极参与斡旋,还亲自护送天子离开危机四伏的雒阳,直到进入许都城内。入城那一刻,徐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一件大事做完,他终于可以卸下包袱专心做一名普通将领了。

无论是董承还是杨彪,徐晃都没有跟他们有任何联系。他已经打定主意追随曹操,可“汉室旧臣”这个标签却像水袋上的火漆一样,怎么都洗不掉。

他摇摇头,把无端的思绪都甩开。两名亲兵回来了,还挟持着一个人。这人面黄肌瘦、蓬头垢面,身上穿着一件单薄肮脏的袍子,只有手里紧紧抓着一卷竹简。

“将军,我们抓到一个探子,他说是咱们这边的,想要见您。”

徐晃打量了他一番,亲兵已经搜过身,身上藏不了任何凶器,便吩咐把他放开:“你是谁?”那人抬起头来,眼神茫然地望着徐晃,把手递过去:“我叫徐他,我这里有一封亲笔书信,给你的。”

“谁的亲笔?”徐晃问。徐他道:“魏家的二公子,说你看了信,就明白了。”

徐晃眉头皱起来,他可不认识什么魏家的二公子。他抓住竹简的一头,正要拿过来,却发现不对。这竹简的一头,被刻意削成尖角,卷在一起还不太看得出来,一摊开就变得明显。那个有些茫然的徐他,突然锋芒毕露,抓起竹简的平头一侧,用力一旋。竹简变成了一把利器,两名亲兵的喉咙登时被竹尖割开,喷着鲜血倒在地上。

干掉两名亲兵以后,徐他抓着竹简又扑向徐晃。徐晃及时后退,勉强避开,但咽喉还是被割开浅浅的一道口子。他向来刀不离身,猝然遇袭,立刻抽出环首宽刀猛砍。徐他只得用竹简去挡,结果一招下来就被削去了两片竹简。

两个人在短时间内过了十招,徐他的攻击凶猛,徐晃却占了兵刃的便宜,打了一个旗鼓相当。四周的士兵闻风而动,纷纷聚拢过来。徐他看已经无法伤及徐晃,把竹简啪地朝他脸上扔去,然后身子向后掠去。

徐晃的部队训练有素,立刻散成一个半圆状朝着徐他围去。徐他跑出去百步,一俯身,居然从草窠里摸出一把剑来。有剑在手,他的危险程度陡然增加了好几倍,只见寒芒闪过,数名先追出去的士兵惨叫着倒在地上,伤口无一例外都在咽喉。他似乎对曹军有着刻骨的仇恨,下手狠辣至极,后来赶到的十几名士兵把徐他团团围住,一时半会儿却奈何不了这个拼命的疯子。

徐晃一看,连忙下令弓弩手上前,尽快解决这个疯子。就在这时,徐晃面色突然一变,头颅急速转向东方,看到远处旌旗飘扬,出现无数士兵的身影。

从旌旗的密度能看出来,这是袁军的主力部队!

袁绍军的前进速度非常快,很快几支羽箭就射到了脚前面。徐晃知道如果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狠狠地瞪了徐他一眼,顾不得收尸体,比了个手势:“撤!”然后飞快地撤退了。

徐他站在满地的尸体之间,昂头望天,一动不动。他身上的衣衫被泼上一片片血污,看上去狰狞无比,宛若蚩尤再世。路过他身边的骑士都投以敬佩的目光,曹军的单兵战斗力比袁军要强悍,而这个人以一敌十,还杀死对方这么多人,战力可以说是十分惊人。

终于一匹高头大马停在了徐他身旁,马上的将军披挂着厚重的甲胄,铁盔下的面孔白皙细嫩,一如锦衣玉食的世族儒生,简直不像是个武夫。白面将军勒住缰绳,扫了一眼徐他和遍地的死尸,开口道:“这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徐他恍若未闻,将军的随从们大声呵斥:“文丑将军在问你话呢!”听到这个名字,徐他这才缓缓抬起头,轻微地点了一下。这个无礼的动作反而让文丑觉得很有趣,他抬手让随从们住嘴,俯身问道:“真是个有个性的家伙,你是哪部分的?”

“东山。”徐他道。

“东山自己的人还是他们请来的?”

文丑知道东山,还经常调阅他们的报告,对东山的运作很了解——和好朋友颜良不同,文丑特别注重战场的情报与分析,是袁军高级将领里除郭图以外对蜚先生最重视的人——他知道东山的细作分成两种,一种是自己培养的,一种是雇用的各地的游侠、盗匪。后者与东山只维持松散的雇佣关系。

徐他道:“五匹河东布,半年。”文丑“啧”了一声,受雇于东山,基本上一条命就没了,这个价码未免太便宜了。他向徐他伸出手:“我看你剑击不错,不如跟着我干吧。”旁边的随从听了,纷纷露出羡慕的神情,这简直是天上平白掉下来一块彘肩,一步就从下等游侠变成了平南将军的亲随。徐他却摇摇头:“我与东山约定未尽,岂可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