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1页）

沈知舟不能生育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海城整个法律圈子里，漾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没人敢公开议论。

但茶水间里压低的嗓音，饭局上交换的眼神，同行见面时那意味深长的沉默，都说明了一切。

庭审延期后的第三天，沈知舟亲自来了瀚诚律所。

前台打内线通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整个楼层所有竖起的耳朵和偷瞄的目光。

他站在会议室里，落地窗外的阳光勾勒出他疲惫的身形。

气色灰败，眼下一片青黑。

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不是道歉，也不是解释。

是质问。

「方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可以不把那份同意书交上去的。」

我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卷宗，没有抬头看他。

「那你呢？你明明可以在你妈拿着那份假报告逼我签字的时候，站出来，说一句真话。」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无话可说的时候，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妈她……心脏不好，我不想让她受刺激。」

又是这个理由。

永远是这个理由。

用「为了别人好」这块完美的遮羞布，来掩盖他所有的自私和懦弱。

「所以，让我背上出轨的骂名，让我净身出户，让我失去自己的孩子——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想刺激？」

我终于抬起眼，直视着他。

「沈知舟，你的温柔和体谅，从来只舍得给你在乎的人。只可惜，那个人不是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什么。

我直接打断他。

「说正事。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过来指责我两句吧。」

他的神色变了变，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终于垮了下来。

「我想……达成庭外和解。」

「抚养权归你，财产方面，我可以做出最大的让步。但是，那份同意书……能不能从法庭撤回？」

他怕的，终究还是丢脸。

他那金光闪闪的履历和完美无缺的社会形象，才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