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巅操琴(第2页)
“退身江海应无用,忧国朝廷自有贤。且向钱塘湖上去,冷吟闲醉二三年。绾儿,当年那次我放手了,所以我这这么多年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你,但是这一次,我不得不放手了,若非你,我其实早就撑不下了。绾儿,没有你,我要这江山又有何用?”
黯然神伤的中年男子踏出悬崖,飘浮在空中的他渐行渐远,身体渐渐虚化,钟离左道终于能够感受到这个男子的存在,但是却清楚这个人的魂魄正在一点一滴幻灭,杭州的这座古城的天地气机都隐隐脉动,钟离左道无法想象一个人仅剩一魄如何能够还如此通玄,那这个修魔的巅峰高手在完美状态下实力如何已经超出钟离左道的想象。
清雅男子最后回头,浅笑道:“她叫绾儿,后世叫她西施。”
钟离左道脸色骇然,集中神视搜索这声音的来源,却没有任何结果,这个时候他反而安静下来,细细咀嚼这陌生来客的一席话。
男子对钟离左道的表现目露赞赏,道:“可否将这‘太古遗音’借我一弹?”
钟离左道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那把古琴便缓缓飘到中年人面前,他那双剔透如玉的手并没有触碰琴弦,而是在离琴弦一尺的上方停下。
“大音成曲,必是无弦琴。”
中年男子淡淡道,双手在琴弦上方玄妙弹奏,他并没有依曲而弹,而是即兴而作,隐约金戈铁马,狼烟四起,气势如潮。
天下,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钟离左道摊开右手,苦笑道:“天下,你连能否超越师傅都不知道,怎么拿整个天下整个江山送给徽羽?左道啊左道,这痴人梦话要是让徽羽知道了,你就丢脸丢到家了,筑基都需要九年,你以后还怎么保护她?”
刚刚学会画隐身符的钟离左道终于不用躲躲藏藏,抱着那铭刻有“太古遗音”的古琴,闲庭信步的走出宁家,径直走向那仰慕已久的吴山,这吴山之巅是杭州最适合吸取日月精华的吐纳地点,钟离左道没有离开师傅的时候对自己修为的进展根本不在意,顺其自然,但是现在师傅不在身边后他就像失去一个最坚实的依靠,什么都需要靠自己,如果说那个时候的钟离左道还是一块被老人细致打磨雕琢的璞玉,那么现在的他就是渐渐露出锋芒的钻石。
婉约词人柳永南下杭州的时候也惊讶此处的云峰独秀烟水无穷,摒弃一贯的纤艳词风,采用罕见的大开大阖、直起直落的笔法,欣然写下令北方金国君主完颜亮“有慕于‘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遂起投鞭渡江之志”的《望海潮》。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沾满水意的杭州作为中国七大古都之一,却是因为没有帝王之气而因妩媚享誉国内外,并且,还袅袅婷婷的从烟花小径走出了一个倾国如仙的苏小小。
儒雅男子那似乎保持千百年的落寞神情悄然柔和,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七弦俱清圆,而无三实四虚之病,应了一个‘匀’字,不错。”
钟离左道手势时而如蜻蜓点水点破涟漪,时而弹欲断弦,气势昂扬,将一曲《高山流水》演绎得出神入化。
那男子点头,喃喃道:“声韵浑然而不破散,应了一个‘圆’字,好,很好,年纪轻轻就有这种境界,假以时日,肯定能够达到和这把‘太古遗音’共鸣的境界,如此说来,此子的资质不俗,怎么需要九年筑基,有趣,有趣。”
钟离左道晶莹双手甫一触琴,弦微振,如凤鸣,指法娴熟,竟是那曲伯牙逢钟子期的《高山流水》。
那男子略微惊讶了一下,闭上眼睛,淡漠道:“淳淡中有金石韵,应了一个‘古’字,尚可。”
这时,一个神逸清雅的中年潇洒男子出现在钟离左道身后,一种君临天下的自负和桀骜圆润内敛。
他就那么随意站在那里,似乎亘古天地已经千百年,他并没有注意准备操琴的钟离左道,似乎天下再无让他留恋的事物,此人身上气质和钟离左道倒是有三分相似,只是钟离左道目前的道行比起他来说就像那沧海中的一粟,事实上钟离左道就算全身戒备也无法感应到这位清雅男子的存在。
钟离左道浑然忘我,颇有嵇康“目送归鸿,手挥五弦”那种清越的风神。
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抱着古琴的钟离左道终于来到这吴山顶峰,眼界顿时开阔,夜风习习,俯瞰杭州繁华夜景,初次入世的少年感到一种陌生的感觉。
师傅告诫钟离左道操琴如不遇知音,宁对清风明月、苍松怪石、巅猿老鹤而鼓,所以习惯每日操琴练心的他选择吴山山顶作为弹琴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