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页)
从前挣下三百两我先想明珠缺什么,如今挣下八百两我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最后,我买了一双长手套。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件只为自己买的东西。
我在客栈的灯下戴了很久,它裹住我满是旧伤的手时我低下头哭了。
原来立刻成功并不能洗掉过去。
它只是让我终于有了力气,回头看一眼那个被留在染坊的自己。
我没有立刻买下一座染坊。
八百两是订金,原料人工运输都要花钱。
姑母替我作保,我用两百两租下染院其余银子留作周转。
染坊取名青黛坊。
签下租契时,我提起笔,纸上最终落下沈青黛三个字。
青黛坊最初只有九名女工,她们大多不识字也从未碰过染缸。
商会的老掌柜看着我的招工牌连连摇头,劝我少招些女子。
说女子力气小,学成以后还可能嫁人,实在不划算。
我却把招工牌重新立直,毫不退让。
“力气小便用辘轳提布,不识字便学,先认染料名,至于嫁不嫁由她们自己决定。”
我只教基础配色,核心染方由我亲自掌握。
青黛坊的工钱高出同行两成按月结算,只能直接交到女工手中。
第一个月我们赔了钱。
第三个月,一名女工错将浓灰水倒进浅色缸毁了半缸轻纱。
她跪在染坊里哭着求饶,说她赔不起,只求还能留下帮工。
我看着半缸废纱,想起十六岁那年我第一次独自染月白,有一匹布颜色不匀。
母亲没有打我,却说那匹布原本可以换知远半年的束脩。
从那以后我再不敢染错,我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
我扶起那名女工,语气平静。
“那便留下,只要你肯承担,做错了又如何?”
“接下来三个月,每个月从你的工钱里扣一成,剩下的料由染坊承担,明日重新调缸。”
她愣了很久,抹去眼泪抱着废纱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