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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脸上灰扑扑的,一双眼睛却特别亮、特别大,像秋日里波光粼粼的湖水。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在用手推女孩的背。
要不是老师孟昶一双细眼牢牢盯着她,她都想去过去荡一荡。
徐策缨听到孟昶清了清嗓子,立刻回过神,端着茶水,快步走到孟昶面前。她紧紧盯着孟昶从宽袖下戳出来的手,孟昶作为诸王之师,若遇上王爷背不出书或者在课堂上分心,也要受他包了浆的戒尺敲打。
徐策缨刚考上贡士那会儿,拜在孟昶门下,可没少挨戒尺。
徐策缨将杯盏捧到孟昶手中。孟昶倒是没用戒尺在她头上敲三敲,却用钢针一般锋利的目光捅着她。
孟昶拖着长长尾音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徐策缨唯唯诺诺点头,“学生明白了。”
服侍过孟昶用过茶与点心,徐策缨垂着腰走回马拉的板车。福三保早就到大锅灶那边舀了三碗菜汤。阿陵和羯鼓正捧着汤碗呼噜噜喝着。
阿陵旁边坐着被临时借来驾车的侍从,因为话极少,大家都搞不清他姓什么叫什么,因此叫他小哥。小哥正大口嚼着饼,一个空碗放在脚边,已经把菜汤喝了个底朝天。
福三保一见徐策缨从孟昶那里站完规矩,立刻将放在小哥身前满满扑扑的菜汤端起来,塞进徐策缨手中。其实,旅队中人员等级森严,役夫、车把式、侍从、亲卫、有官阶的以及王爷都是分开用餐。
这一大锅汤是给稍低一阶的随行人员准备的。只是因为临近年关,天气渐冷,旅途中人人都想喝一杯热热的汤水,才几乎人人去讨要一碗。
徐策缨坐下来,鼻子嗅一嗅碗里的菜汤,里边加了肉丝,那肉可能因为储存的时间过长,有一股刺鼻的肉臊味,她只喝了两口,就将碗放到脚边。在嚼面饼的小哥动作停滞了一下,淡淡地瞟了一眼徐策缨的碗。这本是人下意识的一瞥,但徐策缨就是看到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入了夜,徐策缨和阿陵爬进运行李的车厢睡觉。到了半夜,徐策缨被肚子的一阵绞痛闹醒,一睁眼,听到车外亲王侍卫驯养的猎犬狂吠着。徐策缨用手揉着肚子,看向身旁地阿陵,见她睡得正香甜。
徐策缨蹑手蹑脚爬下车厢,想找个天为盖地为席的地方解决一下肚中的胀痛。她的脚不小心碰到阿陵的手臂,阿陵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阿陵醒过来第一件事也是揉肚子,“肚子疼。好像吃坏了。”
徐策缨隐隐感觉不对劲,扯一扯阿陵的裤脚。
“我们去找随行医士诊一诊。”
徐策缨和阿陵爬下车厢,借着营地错落分布的篝火,找寻医士帐子所在。只听阿陵的肚子“咕噜”一声巨响,她扯住徐策缨的手臂,“不行了,公子,我要先去解决一下。”徐策缨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阿陵拉着徐策缨来到土丘后面。两人才绕过缓坡,一个影子就猛扎出来,像堵墙般压到徐策缨身上。阿陵惊呼出声。徐策缨立刻嘘了一声,“别叫。先看清楚是什么。”徐策缨下意识察觉到那是一件死物。
阿陵与徐策缨合力将那重物翻过来。
一个面部扭曲的死尸直挺挺躺在地上。徐策缨将手搭在尸体的手腕上,尸体还有温度,显然就在刚才——祂还活着。
月亮从云头浮出来,星子在夜空寒冷地闪着,那一轮月色像是薄雾般爬上冷冰冰的身躯。远处,农舍燃起一捧滚滚浓烟。
从衣饰看,竟是傍晚秋千上的少女。
“她死了。”
“死了!”
徐策缨目光下移,看清楚了女孩的口口,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阿陵道:“我们把她埋起来。”
徐策缨拉住阿陵的手腕,道:“别做多余的事。”
徐策缨强行拉着阿陵离开了土丘,两人在沉默中解决了腹胀,重新回到车厢。皆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徐策缨去向孟昶请安,因为频频失神,又被孟昶训斥行为无状。徐策缨转头,遥遥望着早已远去的山丘,意味深长道:“老师,我觉得秦王殿下的顽疾多不胜数,我们此行怕是很艰难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