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城隍庙帝流浆(第1页)
倔脾气改不了,被这么一吓,胆子反倒是越来越大,从今以后,管你鬼哭狼嚎,对唐牧来说,这都是小事一桩,草席一展,偶尔还会睡在城隍爷面前,用他的话说“城隍老爷的地方,妖魔鬼怪知法犯法,定是有来无回!”
神龛前面左右两边站立着两个高大神像,就是民间说的判官,自然,长的也不会那么好看,凶神恶煞死妈脸,没有一点表演效果可言,但就表情而论,适合开会,严肃嘛!
随着城隍庙的落幕,铁树油灯再也没有被全部点燃过。厂浦里的人们,早就忘记了它的存在。墙壁土石脱落,神龛上布满灰白的蜘蛛网,铁树油灯却始终,一尘不染,那是因为有唐牧在,可能没人知道,他背地里已经认了城隍爷做干爹。
偷看熊小云,挨了老头几脚,从春江回来,六里地的炊烟环绕消散,月亮逐渐明晰起来,刚到城隍庙,外面突然就起风了,树叶子在高高低低的石头路上嚓嚓作响,山坡上大片的“天气草”摇头摆脑,仿佛一阵春雨就要来了。
唐牧很不高兴,熊小云怎么能有这么一个糊涂爹,他怀抱着新采的春芽,匆匆回了正殿,招待自己吃了碗冷饭。
云层上酝酿已久的雨滴,终究簌簌地落了下来,青石地板一下子就湿漉漉的。
铁树油灯的火光,在蜈蚣山上发出孤零零的昏黄明亮,如同大海上的一盏鱼灯,显得苍白、渺茫。
夜雨城隍寺,山中夜百鬼,灵异怪诞之事大多发生在这时。
唐牧沾了口唾沫,将成型的“琉璃春水”塞在布袋中,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心中盘算着:春芽力猛,就算怀了九头九臂的巨婴怪胎,一粒丸子,包准见效!想罢,不由心花怒放,感觉口中干涩,起身找点水吃。
这一起身,唐牧浑身的不自在,头昏目眩。刚站稳当,铁树上的油灯“呼”地灭了,冒起一缕弯曲的青烟,飘散而上。
正殿里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就连神龛在哪儿,也看不清楚了。
“糟糕!刮妖风了!”唐牧心头一惊,摸黑找来火柴,将油灯重新燃上,借着豆大的火光,四下一看,殿门紧闭,窗户严严实实。
扯开半扇殿门,瞅了瞅外面——
春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城隍庙的楼阁黑黝黝的,泥巴塑的神像岿然不动。
抬头一看,天上月色银白,视野的所及之处,全笼罩在月色雨帘中,蜈蚣山下的六里地,城郭环绕,就像襁褓中的婴儿,显得格外清幽。
唐牧将殿门关上,转身到铁树灯前,刚走了几步,“滋”一下,眼睁睁看到铁树上的油灯又灭了。
黑暗侵蚀,唐牧破口大骂卖油的何老汉,总是售劣质水油,摸黑前去点灯,刚到铁树旁边,那树灯莫名其妙又燃了起来,火苗发疯似的抖动,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
这灯疯了!
唐牧着实一惊。无论什么灯,里面可都是有灯神的,东汉时有一个叫寒冬忱的人尿在灯烛之上,得罪了灯神,第二日无故瞎了双眼,终生在黑暗之中。
灯火这番一明一暗,分明是灯神受到了惊吓。唐牧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心中难免起了嘀咕:铁树油灯的岁数比城隍庙还老,把它当菩萨一样供着,这般的灭了燃,难道应了老秀才的话?
老秀才是个文人,懂的多,曾告诉唐牧:城隍庙的铁树是一竿子神灯,应北斗丛星之数,丛中有三十六个天罡星、七十二个地煞星。铁树上有三十六根枝干、七十二个灯盏,乃是天罡之树,若是七十二个枝干、三十六根灯盏则为地煞之树。
城隍庙这棵铁树就是天罡之树。天罡主宰生死,掌握阴阳,造化生命,知其者生,昧其者亡,有外天罡及内天罡之分,在外指北斗第七星破军星,又称天罡大圣。道法中天罡之修持,寻出天罡所在之方,以人体内天罡对宇宙外天罡,手掐密诀,口诵密咒,意念存想,使内外天罡合一、通灵修真。
不过,这种修真的天罡真机在神霄派的修持法当中,民间不得见。
老秀才这么一说,唐牧深信不疑,古镇连年风调雨顺、六畜兴旺,全凭这棵天罡铁树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