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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生死关头刘邦赶赴鸿门宴
险象环生项庄舞剑刺沛公
刘邦钻出大帐,初升的太阳让他眯起了眼睛。周勃、卢绾、曹参、雍齿等一干将领都集合在营门内,准备送别刘邦。刘邦见众将全来了,顿时火冒三丈:“干吗像送殡似的,都拉着个脸?人家是请我赴宴,值得你们这样子吗?都给我回去!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萧何走来,挥挥手:“大家听沛公的!走吧!都回去吧!”众将含泪散去。刘邦一把抓住萧何的手,拉到一边,低低道:“老萧!按咱们商量的,作最坏准备!叫周勃加强防卫,小心有人偷袭!”“放心吧,沛公!全布置好了!”萧何尽量让刘邦宽心。“要是我万一回不来,你要负责让大家尽可能安全地撤出关中,把大家都带回老家……”刘邦嘱咐着。
突然,从营门外传出吕媭的哭喊声:“你去干什么?我不让你去!”
刘邦很惊讶:吕媭怎么来了?营门外,樊哙急得跺脚:“姑奶奶!你轻点儿,行不?”吕媭哭闹着:“我不管!那么多人,谁去不行?为什么非叫你去?万一项羽翻脸,把你杀了呢?”“我就算为大哥死了也值!”樊哙扯开她的手,使劲一甩。吕媭站立不稳,身体撞到了寨墙上。樊哙本想扶她,回头看看刘邦的车队已经驶出了营门,在远处等着他。便再也顾不上吕媭,含泪看了她一眼,拔腿朝车队跑去。
樊哙骑马前导,夏侯婴驾车于后,刘邦和张良坐在车上,沿灞水前行。周苛、纪信等士兵手持盾牌和长矛,在车后跑步跟随着。刘邦将樊哙叫到跟前,问了吕媭的来意,待得知吕媭与虞姬姐弟一同来咸阳,不禁有点儿兴奋,他对张良叨咕:“虞姑娘要来了,项老弟的心情或许能好点儿?说不定,他一高兴,就不再计较我了?你说呢?”张良只笑笑,没说什么。
刘邦正想得出神,张良开口了:“沛公!想过今天这一关,你必须放下身段,才能求得项羽的原谅。项羽非常骄傲,吃软不吃硬。他又正处于盛怒之下,你千万不能摆任何架子!”刘邦叹了口气:“我哪儿还有什么架子啊?脑袋眼看都保不住了!项羽身边的那个韩信,不是都钻过人家的裤裆了吗?今天,项羽要是让我钻他的裤裆,我也钻!”张良啼笑皆非:“沛公啊!韩信受辱**,是他有过人的志向!您毕竟是一军之统帅,可以暂时低头,却不可因此而丧志!我要你示弱,可并不希望你真的就软弱!”他指指车外,“为了这些鞍前马后跟你打天下的弟兄,也为了千里来投奔的我,你可不能真的就此认输。”刘邦不等听完,紧紧抓住张良的手,激动地说:“这你放心!子房!我不会辜负大家的!我只是痛心,自己不听你的话,擅自作主,酿成了大错!只要能顺利把这一关过了,今后,我一定接受教训,什么都听你的!子房!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惊受累了!”说着,竟忍不住哭了。张良急得低声提醒:“不可啊!沛公!”
刘邦含泪点点头,自己用手将嘴巴使劲捂住了。
车外,樊哙喊了声:“大哥!过灞桥了!”
刘邦车骑未至鸿门,楚营先来了一位客人,赵国丞相张耳代表各诸侯联军前来拜见。
张耳?这时候来,不是捣乱吗?哪有时间见他?项羽很不高兴。
范增却道:“解决刘邦,他在场岂不更好?以后向各国诸侯通报,更显得我们做事堂堂正正。”
张耳笑容满面地匆匆进来,一路拱着手:“英布将军好!陈都尉好!范老先生好!”他整整衣冠,郑重道,“赵国张耳见过上将军”,说着欲下跪。项羽忙抬手阻止,请他在旁边的席上坐下来。张耳询问:“听说,上将军在进函谷关的时候,遇到一点小麻烦?”范增冷冷地插断:“可不是什么小麻烦!是刘邦派了兵,把住函谷关,企图阻拦我们进入关中!英布的先头部队,已经跟他们打了起来!”张耳吓一跳:“啊?他为什么要这样?”项羽道:“是啊!所以,今天我把他请来喝酒,让他给我一个解释。您来得正好。就一起参加,听一听吧!”
张耳看看项羽和范增严肃的脸色,心里有些吃惊和懊悔,自己早不来晚不来,怎么赶了这么个当口来?但又有一丝得意,自己毕竟得以参与到楚人的内部事务中,看来,他们还是认可自己的。
“禀将军!沛公已到辕门!”韩信进帐禀道。项羽问:“来了多少人?”“一车一骑,随从不过百名。”
项羽点点头:“嗯。他倒听话!亚父,叫他报名而进吗?”范增还没回答。张耳在一旁失笑,轻轻问了声:“楚人请客,都是这种规矩?要客人报名而入?”项羽一怔。项伯匆匆走进来:“客人已经在辕门外等着呢!快迎迎人家吧?”
刘邦猛地抬起头,望着走来的项羽!他心一酸,两腿一软,突然跪下来。跪在那被车轮辗压起的厚厚尘土里,一阵灰土随之而起。项羽愣了,突然停止了前进,就站在那儿,望着匐伏于地上的刘邦!刘邦膝行而前,一直爬到他的脚前,鼻子几乎触到项羽的靴尖了,这才抬起头,望着项羽,沾满灰尘的脸上满是泪,胡子抖动着,声音也在颤抖:“项老弟呀!咱哥俩总算又见面了!”这句话,说得那么动情,那么让人心酸。不仅张良、樊哙,连项伯和张耳都觉得鼻子酸酸的,背过脸去。立于项羽身后的韩信呆呆地望着,眼神里也充满了酸楚。
项羽低下头,望着这位自己昔日的结拜大哥,鼻子里哼了声:“什么兄弟?”他愤愤喝道,“刘邦!还记得当日的约定吗?”刘邦一把抱住他的腿:“当然记得!每句话,每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忘呢?”
“好!那就别像狗似的趴在地上了,站起来!跟大家说说,你是怎么向我承诺的?”项羽最见不得男人卑躬屈膝。刘邦站起来,用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尘:“当初,咱哥俩奉了怀王的差遣,领兵征讨黄河以北,我率军转战黄河以南。没有想到我侥幸能先您一步入关,在这里跟您重又相会……”项羽把手一挥,打断他:“少扯这些个!你就说说,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刘邦道:“我答应你,即使我打到了函谷关下,我也一定等着您,咱哥俩一起并马入关,可是……”项羽冷笑着再次打断他:“可你是怎么做的?你不仅先入了关,擅自放了秦王子婴,还跟关中父老说,你就是关中王!跟他们搞什么约法三章!为了独霸关中,你还派兵去封闭函谷关,阻断交通,企图把我和诸侯们的军队挡在关外!说!这些是不是你干的?”
刘邦再次噗通跪下,泪流满面:“兄弟!你冤枉死我了!是。我说过,我即使到了函谷关下,也要等您。可我进的并不是函谷关!是武关啊!难道,这也算失约?如果我哪个关都不进,那如何执行大王的旨
意?我们的目的,不就是早日入关,推翻强秦吗?我要不入关,秦王子婴怎么会投降?您和诸侯又怎么能顺利到达这里?我这算是错误,还是功劳?可能,我是有点对不起兄弟你,可我自认对得起天下人!要是您认为我错了,就请惩罚我吧!我无话可说!”他低下头,直直地跪在项羽面前,再也不说话了。
项羽愣了。他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张耳见状,走上前来,打了个哈哈:“上将军!您看,太阳这么毒,还是请沛公进入您的大帐,慢慢儿问吧?”项羽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大步进了辕门。他的随从们跟着也走了。刘邦依然跪在那儿。张良和项伯同时走上前去,一边一个,将他搀扶起来,替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土。张耳立在一旁同情地看着。
项羽盛气坐于几后。张耳坐在一旁。范增坐在另一旁的席上,冷冷地睨着立在面前的刘邦和张良。项羽说话了,口气比起开始明显有所缓和:“说吧!派兵去函谷关,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