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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第1页)

  第五十九章

  封官许愿刘邦情急召众将

  众叛亲离霸王垓下陷重围

  项羽愤怒地瞪着跪在面前的吕马童。

  吕马童苦苦哀求:“大王饶命!小的只是因为长期作战,感觉疲劳,又总是吃不饱……”虞姬在一旁劝着:“算了!他们也可怜!你就饶了他吧!”转头对吕马童,“我说的是真话。霸王在这里,我是不会走的。”吕马童连忙再拜:“夫人既然不走,小的……小的当然也不走!大王在哪儿,小的就在哪儿!小的……”项羽板着脸,喝道:“滚!”吕马童爬起来就跑。

  项羽实在搞不懂像虞姬这样的女人都可以坚持在战场,大男人们,为什么反而一个个要逃离?虞姬轻轻叹口气:“他们当兵,一是为吃饱肚子,二是想求取功名,现在,肚子老是吃不饱,又没有升迁的希望,难免会胡思乱想。我嘛,只是想跟我的丈夫同生共死,同甘共苦。这跟男人女人并无关系。”

  固陵城里,到处腾起炊烟。城外的楚营却无人生火做饭,也无米可炊,显得死气沉沉。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迈着无力的步子走过。

  一只白鸽飞过楚军营地,飞过战场,自天而降,落在了张良的肩头上。张良轻轻抓住鸽子,取下它腿上的帛条,小心展开,不禁喜不自胜:齐王韩信已经奉命移师,逼近楚之国都!英布和刘贾成功诱降楚大司马周殷,他属下的楚军全部归汉,英布军队也正向固陵开拔!刘邦听了,突然仰天大笑。他像个傻子似的,对着新升的太阳狂笑,眼里却含满了泪水,转机终于来了!

  他胃口大开,啃着骨头,吃得痛快淋漓,吕雉闯进来,看到刘邦狼狈的吃相,不禁板起脸来:“我感到很奇怪,大王为何光想着吃肉,就没有想到打仗呢?现在楚军连饭都吃不上,后方又被我们占了,正是出击的好时候。我要是你,早已经下令出城。”

  刘邦正满心高兴,被她讥讽几句,有些不快:“夸你几句,你就以为自己真能指挥了?子房!你跟她说!”

  张良笑笑:“王后勇气可嘉,但反攻的时机未到,尚需等待。大王的意思,是还想拖住项羽,让他的力量得到消耗以后再灭之。我刚才建议将周殷背叛的消息向楚营散布,涣散他们的军心,大王都没有赞成。”

  吕雉断然道:“我赞成!有什么不好?”刘邦不屑地看她一眼:“妇道人家。如果项羽慌了,要撤呢?”“更好啊!他撤,咱们就跟着。看准了,就打它!”吕雉说。刘邦继续啃着骨头,没理她。

  张良却从吕雉的建议中得到了,他移近刘邦:“大王!王后说得有理。您看是不是能这样?一方面,咱们可以假意突围,楚军一围堵,咱们就把人赶紧撤回,既无损伤,又可不断刺激楚军,扰乱他们,不给他们休息的机会!同时,按陈平的办法,把周殷背叛的消息悄悄在楚营传开。项羽若不撤军,那就等着军心涣散,兵无斗志。若撤了,就照王后的办法,继续消耗它,然后伺机歼之!”刘邦愣了愣:“哎!这似乎比干等着好!”他把骨头一扔,“就这么办!”

  固陵城的吊桥突然放下来了,城门也打开了。一队汉军骑兵打着红旗,在灌婴带领下突然冲出,冲向楚营!“汉王突围了!”“汉军要跑了!”呼喊声中,正躺在地上、坐在篝火边的楚军一跃而起,拿起武器就往外冲!此时的楚军,行动仍很迅速,爆发的力量也是惊人的!灌婴一看楚军冲了过来,打个呼哨,拨转马头就往回跑!汉军骑兵紧紧跟上他。楚军在后面穷追不舍!跑到护城河边,汉军马快,已经全部驰过吊桥,吊桥赶紧拉起。楚军过不了河,只有眼睁睁看着汉军撤进城里,厚重的城门重又关上。楚军既失望又灰心,一个个累得再也跑不动,咒骂着就地坐在那儿直喘粗气。

  项羽营中,到处散播着周殷已经投降了汉军的消息。项佗上次回到彭城运粮,便发现粮库空虚,因忙于四处筹粮运往战场,没来得及详查,他禀道:“大王!这恐怕不是空穴来风!我跟您说过……”项羽一举手,制止他往下说:“若真是那样,就不妙了!幸亏我及时派钟离昧去防守彭城!”他问项非,“钟离昧有消息吗?”项非摇头:“没有。应该是到了。”钟离昧确实已经到了彭城附近,但是,晚了一步,彭城已被韩信所夺,钟离昧只能就地扎营。

  楚王宫里。韩信欣赏着项羽掠夺来的珍玩摆设,听说钟离昧带五千人靠近了彭城,他心头一动。曹参知道钟离昧和韩信私交不坏,提示道:“大王,现在彭城已失,周殷已叛,项羽大势去矣!能不能晓以大义,争取他背楚投汉?”韩信叹口气:“你太不了解钟离昧。此人对项家可算忠心耿耿,项羽那么怀疑他,他也始终没有背叛。”“识时务者为俊杰。项羽若在,他当然忠于项羽。项羽如果完蛋了,他还忠于谁?您何不差个使节,前去说他试试?”听了曹参的话,韩信有些犹豫。

  黑夜,寒风凛冽,齐王韩信派人来见钟离昧。

  披着斗篷,风帽遮面的齐王使节被卸下宝剑,送入钟离昧大帐。使节入了帐,依然裹着斗篷,锐利的眼睛迅速瞟了钟离昧一下,钟离昧一惊,连忙命哨兵出去。那使节脱去风帽和斗篷,原来竟是韩信本人,他笑吟吟地望着钟离昧。钟离昧且惊且喜:“真的是你?”韩信笑着:“将军!别来无恙?”钟离昧苦笑一声:“你看呢?”韩信认真看着他:“两年不见,将军老多了!头发又白了不少啊!”“你倒是比从前成熟多了。我怎么称呼?叫您齐王殿下?”钟离昧也望着这位来自敌营的昔日旧友。韩信笑笑:“在您的面前,我永远是那个惹事儿的小兵韩信。”

  钟离昧真诚道:“虽然不可能见面,你的事,我可是如雷贯耳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水淹废丘,逼死章邯;井陉弄险,大破陈余;濉水半渡,大败龙且……唉!每一次,我这心里都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真可以说是酸咸苦辣,五味杂陈!故人大才得用,壮志得伸,屡建奇功,我应该高兴。可是,你消灭的是我们的主力或友军,我又实在不应该高兴。咳!总之,你有今天的功业,我还是应该祝贺你!”韩信一揖:“得到您的肯定,比我听到任何人的赞扬都要高兴得多!韩信能有今日,不敢忘当日将军的提携和照顾。在此谢过。”

  钟离昧叹了口气:“咳!都怪霸王刚愎自用,有眼无珠!他要是早听我的话,何至于今日!”“我看将军老得很快。在霸王手下,日子过得也不舒服吧?”韩信抛出了话题。

  钟离昧又苦笑了一下:“你一定听说了,陈平使离间计,说我和龙且与范亚父勾结,想架空霸王。可气的是霸王竟然相信,还派了个姓项的人当我的副将,来监视我!你说我的日子好不好过?”韩信步步紧逼:“既不好过,何不择主而事呢?”

  钟离昧摇头:“我不可能投降汉王。我父当年被人陷害,九死一生,多蒙项梁公利用他和郡守的关系,尽力搭救。我又得项家叔侄如此重用。我早下了决心,这一辈子,只为项家出力,绝不背叛!”

  “可如今项家气数已尽。你们的大司马周殷已经公开降汉。项王如今被汉王拖在固陵,难以他顾。我这才得以轻取彭城。现在楚地已经归汉,项羽灭亡在即。您领着这区区五千人,何去何从?望君三思!”

  钟离昧长叹一声:“大势已去!我既无力回天,又何苦让士兵作无谓的牺牲?你来之前,我就想好了。今夜,我就将军队解散,听凭士兵们各自返回家乡,去跟他们的亲人团聚。望齐王网开一面,千万不要再派兵阻拦。”韩信道:“这个好说。你呢?”钟离昧惨笑:“我?我就单人独骑,返回固陵,去与霸王死在一处!”

  钟离昧很清楚,自己的牺牲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他解散了军队,独自返回,霸王也不会饶他。但是他既不愿对不起项家,也不愿向刘邦俯首称臣,他

  唯有这条路可走。

  韩信自然了解钟离昧的窘境,他笑了下:“来帮我如何?你为报项家重恩,不事汉王。我也一直想报答你对我的恩。不如咱们说好,你解散了军队,就跟我走。我可以保护你,把你藏起来,对外就说你不知去向。你该相信我的诚意,而且以我今天的地位和权势,你该相信我有这样做的能力。你若能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答应放你这五千人走,绝不与他们为难。”钟离昧感动地看着韩信:“就怕我会成为齐王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