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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爵爷啾儿泾渭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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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4页)

  殷昼渭接过书册,正待翻阅,却给她制住,他微愕地瞧着泾娘似乎薄绯的脸,说不出的怪异。

  “爹,回头再瞧吧——我饿啦。”

  一块桂花泥枣酥递了过来,他张口咬下,甜甜丝丝的滋味立时扫去他一腔怪异,朦胧中升起了一种若隐若现的贪念:若是能一辈子吃着女儿递来的桂花泥枣酥,那该多好?

  ***

  大慈恩寺最出名的建筑,自是大雁塔。

  经重修后又遭兵火袭击,保留下来的大雁塔塔高七层,七层之中,塔的门楣雕刻的是唐代盛时的线雕画,门旁嵌有“大唐三藏圣教序碑”,若登极而眺,便可见北临渭水,南倚终南,东西八百里秦川的长安城万户人家府邸鳞次栉比,楼台堆秀,车马扬尘,极尽的繁华。

  进香还愿后日已过午,在寺中草用了斋饭,便在知客僧的带领下,登上雄伟的大雁塔。

  “大雁塔气势恢弘,形势峻拔,倒让我想起了城南大荐福寺内的小雁塔。只是小雁塔十五层的险峻,又非大雁塔所能比拟。”她含笑道。

  他不语,小心翼翼地护住她拾阶而上。七层之塔,眺望中极是高巍,便似插了翅也难飞上;亲身临置其瓶腹之中,更深刻体会欲上高楼,自有一番曲折。

  转眼他们已上高层,泾娘深吸一口气,大声叫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佛建这样的高塔,本来是要将人的思想延伸至虚无,可惜爹与我尽皆凡夫俗子,但登高四顾,感受个‘峻’字倒也无妨。”

  两人一齐从塔之洞门迈出,万里江山顿时收于眼下,极目四眺,再高傲狂桀之人,终觉自身不过渺渺沧海之一粟。

  “这一片的繁花似锦,内苑笙簧,终究是表面的升平景象。”殷昼渭遥指长安皇城大片林苑,声音平平。

  一阵长风吹来,曳动他们衣袂飘飞,人似乎将要凌空而下,他赶紧搂紧怀中女儿,让她尽置怀内方可安心。

  她仰头一笑,“爹,女儿疏钝,想不到你那等严肃,悦目放怀,千百年来江山合复分,盛复弱,历史迤逦演绎,当变则变。”

  他点头,凌踞高塔,放眼是高山繁华苑城,怀中是女儿妙语如珠,陡觉一直压于心头什么起事篡反的大事全然放下,心神怡静。人世间活至此,夫复何求?

  “想到什么了?”他低头问。

  “诗坛掌故中,五诗人高咏慈恩塔的逸事,不仅值得大书一笔,在这大雁塔历史中,亦是值得令人想往的。”传说唐玄宗天宝十载秋天,杜刚、高适、岑参、储光羲和薛据相约前来这大慈恩寺中,登上寺内大雁塔。五位诗人畅游之余,挥毫伸纸,各撰新词,成就了这段历史上值得一书的美谈。

  “高标跨苍穹,烈风无时休,自非旷士怀,登兹翻百忧——五人之中,若论诗的气魄雄伟,当推岑参;若论诗的胸襟,当推杜刚。”

  “是啊,千百年来,诗人辈出,创作了大量的雅诗新赋,但论到忧国忧民的博大胸襟,千古推崇杜刚第一。想是文武虽殊途,但只要一心为国为民,便不失为一位无愧天地的仁臣义士了。”

  “你希望爹是这种人吗?”

  “不。我希望爹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同所有普通不过的老百姓一般,平凡地生、平凡地死、平凡地……娶妻生子。不求闻名于世。庸碌又有何妨?自古以来,汲汲于名利的人很多,但多少反而受头顶一方翎帽所累?佛有云:若欲渡人,必先渡己。若自保仍不够,何提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自私也罢,燕雀之志也罢,安贫固穷,何乐不为?”

  “爹会记住你这一番话的。”他说。忽见身后一僧人走近,稽首道:“殷施主,住持方丈闻知大驾莅临,早在禅房等候。”殷昼渭点头。泾娘见他迟疑的样子,笑道:“禅门女客多有不便,爹只管去吧。早先爹寻方丈却扑了个空,如今方丈相请,可不能让他久等。”

  殷昼渭虽非信徒,但几年前与老方丈一见投缘,结为忘年之交,而老方丈禅理深晰,促膝一谈亦让他更为澄心敛性。

  “爹勿需担心我,在此登高独瞩,倒也寂寞得潇洒,你瞧这前面大片风光,平时身落其间,红尘自染人,现在换了这么个角度瞧瞧,也可重新认识一番。”

  殷昼渭仍有些依依地为她合拢披风。啾儿便在一旁憋笑道:“老爷只管去吧,小姐有我陪着呢。”

  他终于点头,叮嘱道:“塔颠风烈,若站得累了,便下去吧。”回头又同啾儿吩咐一声,最后同那僧人一齐下去了。

  泾娘目送,回头竟见啾儿一脸的迷惘,似乎什么事难以解决,她轻敲她的俏鼻惹其回神。“你这丫头怎么啦?”

  “啾儿觉得好怪异哦!”她一脸古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