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码头都在读他的故事(第3页)
这种写信的营生虽然赚的是小钱,但胜在安稳、干净。
而且,这是他在码头能保住命的一把伞。
大棚里安静下来,众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这个会拿笔的年轻人。
郑木生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清晰:“写信没问题。一封信,一分叻币。没钱的可以先记账,拿糙饼、干净水或者疗伤的药草抵账也行。但有一条,信里只准写平安,不许写引人怀疑的话。我不写招祸的字,你们也别想害了家里人。”
林狗剩愣了愣:“写几个字,要一分钱?”
陈阿火眼睛一瞪,作势要扬拳头:“嫌贵?嫌贵你自己用脚指头夹着写!”
郑木生伸手在陈阿火胳膊上按了按,示意他退下。
“这一分钱,不止是买字。是买纸笔、买托人送信的脚程,更是定规矩。没规矩,全棚几十号人都挤过来,我累死也写不完,明天谁还提得起力气上工?拿不出这一分钱的,我帮他记在账上,等了工钱再扣,绝不耽误你们报平安。”
听他这么一解释,几个原本暗自嚼舌根的老苦力反倒没了话。
老罗叔点头附和:“是这个理。先生拿笔杆子也是出力气,该给的。”
那个叫林狗剩的瘦小劳工咬了咬牙,在裤腰带的接缝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枚被汗水浸得黏糊糊的黄铜小币,有些局促地递了过来。
“先生,我写。替我给俺老娘捎封信。”
郑木生接过那枚温热的小铜板,指腹在上面粗糙的边缘上磨挲了一下。
一分叻币。
在乔治市的洋行买办眼里,这甚至不够买一口冰水。但对此时的郑木生来说,这是他来到年后,靠着自己的本事挣到的第一笔干净工钱。
他收好铜板,从报纸边缘撕下了一长条空白的白边,用老罗叔那截头油味的炭条作笔。
“叫什么?老家在哪个县?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狗剩蹲在地上,两手扣着膝盖,声音有些颤:“林狗剩,潮阳人。我娘叫我阿剩。你就写,阿剩到南洋了,人还活蹦乱跳,没死绝……”
“莫写没死。晦气。”郑木生打断他,炭笔在纸条上稳稳落下,“写人还安好,还活着。”
林狗剩揉了揉鼻子,连连点头。
郑木生落笔极慢,字体工整扎实:
“娘,见字如面。阿剩到南洋了。船上辛苦,码头也辛苦,但人还活着。你莫听旁人说海外都是金山,金山不金山,儿还没见着。若族里有人欺你,你莫同人争。等我回去,自有说法。田莫卖,真撑不住,先典一半。娘,你腿不好,冬天莫去井边提水,叫隔壁阿婶帮忙,日后我还人情。”
林狗剩在旁边听着郑木生念出的句子,突然狠狠地抹了一把酸的眼睛。
“小先生,后头还要写些什么?”
“够了。”郑木生将小纸条仔细吹干折好,“你娘只想知道你还活着,还记挂着她的腿疾。写多了,反而招疑。”